
童年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童话的年纪。在那个物质生活还相对落后的年代,能拥有几本像样的童话书,对一个小孩子来说简直是种奢侈。我的童年是伴随着几本小人书度过的,没有童话书的童年,是灰色和寂寞的;没有童话书的童年,像缺失了珍贵的一角,留下无边的遗憾。
人生是一种轮回,更是一种延续。父辈实现不了的愿望,往往会通过下一代来实现;而下一代也会把自己的理想寄托在再下一代身上。当我发现小侄儿也到了识字读书的年龄时,就决心用多彩的书籍,尤其是那些我曾经深深喜欢过的童话书,来丰富充实他的课外世界,使他的童年不再寂寞。
然而,当我兴致勃勃地抱着从图书馆精心挑选的童话书回去后,却发现自己的这个念头本身就有点像童话。小侄儿对童话书根本就不感兴趣,他喜欢的是电脑、电视里生猛冰冷、见了面就张牙舞爪相互厮杀的机器人,或者是进行大战的卡通动物。
心底有一种欣然,在充满竞争的世界里,小孩子还是有点锐气的好;但是,又有种说不出的怅然,也许是带着童年的遗憾,也许是对童话中温情的留恋。
于是,我顿生再读童话书的念头,哪怕是带着一份大人的矫情。
再读童话,读出了一些从前感受不到的况味来。安徒生的童话,总是冷冷的背景,城市处处有凸起的差别,人情冷暖大镜清晰地悬挂在城市的上空。即便是快乐的孩子气的夏天,也可以透过阳光和水触摸到等级观念那森严的鼻尖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又浮泛出些微暖意,像是秋日斜阳下的一片梧桐叶,在风中作响。那是一个卑微的心境里生出的无数善良而幼稚的愿望;格林兄弟的童话,则像一个个民间小故事,以世俗的热闹开始,以世俗的圆满结束,读来轻松又放心,最后皆大欢喜;王尔德的童话呢?似乎更趋向单纯,是理想中之理想,是梦中之梦。快乐王子因为众生疾苦而流泪而献身,纵然有燕子与其肝胆相照,最后还是鞠躬尽瘁,只剩下一颗破碎的铅心。
夜阑人静时,仰望苍穹,依稀可以听到遥远天国里星星的对话;在静谧的墨蓝色夜空下,街角的灰楼房里仿佛将要亮起适于私语的灯光,王子和公主、锡兵和木偶有声有色地活动在故事深处;而美人鱼为了一份并不为对方所知的爱,将要在早晨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刻悄声无息地化作一朵泡沫……
再读童话,不禁感叹,在童话所营造的温暖与悲凉中,可是人类世界自身的写照?纯净美丽的童话世界,可是人类精神世界得以安宁的最终家园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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